【诗歌&寓言】浮生若梦
- 1【诗歌&寓言】浮生若梦本文
- 2【诗歌】梦与爱
- 3【诗歌】悲惨的世界
- 4【诗歌】我们的时代
(一)
有这样一种比喻:人生若如旅途
稍有差池边走向殊途,
每一个抉择,每一次无意识,
每一个似乎恒久缄默的选择,
都遁入无人之境,缓缓流淌;
涓涓细流,纤细而又短暂。
而在这所有的细流之中,
偶然乍现,如人生,
若即若离,蓄势待发,
流淌,缓慢而恒久地流淌。
在这静谧的诗意中,
被遗忘、被抛弃,
孑然的流淌。
直到某一刻,
被遗忘的时刻,无言的寂静中,
如川,如江,
往日的宁静与美丽已然凋零,
剩下的,唯有烈性和不甘,
那是存在了多久的压抑呢?
恍惚间,往日的残影回响,
那被抛弃的、被遗忘的,
那孤立的孩子,那涓涓细流
如今重现。
可是,她不记得你,不记得人生,
只记得那过去与当下,
只因灰暗的流程平淡而又梦幻:
似幻想,似真实;
似挣扎,似幸福;
一切生命的迹象,
不过是虚假的流动,
在根本上,她已经宁静的停滞。
但一切的停滞,在如今迸发,
一切不确切的已经不再重要,不再被记忆,
只剩下过去与当下的连接,
过去的抉择,在当下浮现,
冲垮道路,冲垮大道,冲垮殊途,
那么,还剩什么呢?
(二)
可这一切,这一切的煎熬,这一切的迸发,
这现实本身,真切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或许对某个溪流来说是这样。
但这世界尚且不止如此。
嘿!你注意到了吗,
缄默,从未被缄默自身所表述,
它只被缄默的外部,陌生的他者所表述,
从中,唯有陌生的遗忘与忽略,
不过没关系,那都不重要。
夜莺歌唱,昙花一放,
繁星流动,光线从数万光年外
投入小小的蓝色星球,
投入孩童的两个瞳孔,投入情侣的四个瞳孔,投入老人的两个瞳孔,
投入人类的,投入游隼的,投入金鱼的,
那遥远的馈赠,无差别的落在了每一个人眼里,每一个幸福眼里。
而这样的旅程,还有无数,
明月当空,无数朝阳即将绽放,
这样的美好,还有无数——
值得人们侧目。
(三)
不,不,不,不,不。
真的不重要吗?
什么不重要?
凭什么是美好,什么是美好?美好属于谁?
在遗忘的迸发中,在群星的绽放中,
在这寂静而又激情的夜色之中,
杂草和碎石呢?暗流与地下河呢?
可曾有人瞩目呢?
这就是“缄默”,
群星所称的“缄默”。
草依旧匍匐于地面,
石依旧静静地沉寂,
一切照旧,依旧如此,
一切的崇高与卑微,都不过是落寞的,是暗淡的。
没有人在意,也不需要在意,
毕竟,世界如此美好。
它们,不是他们或她们,
就是它们,毫无生机的它们,
“缄默”的它们,
它们可曾注视着这一切?
它们或许也曾注视着这一切,
它们与别人至少共同生活在同一颗美丽的星球之上,
在这颗星球之上,一切可能、希望与幸福都在上演。
可这一切,都与缄默之中无关,
自身的停滞持续多久了呢?
它们不知道,没有人知晓,一切都被缄默吞噬。
在寒风中的凌冽,不过踽踽,
无言的卧倒,不过是孑然,
低下的沉寂,不过是伶仃。
无人知晓,无需知晓。
这一切发生了吗?
这是梦,亦或是现实?
无人知晓,无需知晓。
或许发生着什么,
或许如幻梦的美好都是真实的,
什么才是幻梦,痛苦的?亦或是美好的?
经历的?亦或是外界的?
或许不该如此,
但,这不重要,也没人会记住,
这是日复一日的追问,没有人会惦记着这些无聊的问题。
如若这般,长久的如若这般,
浮生若梦的芸芸众生,浮生若梦的缄默。
(四)
宁静的潜流在黑暗中盲目的潜行着,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行驶至了何处,只是漫无目的的遨游。某一刻,她覆过了缄默的石子,这石子便永远的被埋在水下,被过往所裹挟,通向着被许诺的出口和微光,通向着那尚未到来而已被认为到来的未来,未来与过去在这里坍缩、连接,灰暗的缄默在这里好像变成了外接的星光。所有的可能性,所有发生的或未发生的都在这里流淌,宁静的沉睡于此。
她继续前行,流过无意义的黑暗。
无意义的缄默之下,无人注意的角落,是微小的草、泥沙、虫子和石头,是一切卑鄙的与下流的,它们被世界排除,它们排除着世界,它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主人。在所有的静止中,她——宁静的潜流——走过,带来了一切外界,流动并新生,而又无时无刻的消亡,在所有的交替之中,光子和空气被带了进来,鲁莽而又笨拙的横冲直撞,冲向周遭的一切以实现自身。在某一刻,她身旁的宁静中,某个微观的角落,一束光子击打,空气轻轻飘过,带来了一瞬的可能,带来了一个充满着无限的瞬间,一瞬间的生命,缄默短暂的被成为缄默,使得它所压抑、构成它的一切暂时获得了自由。没有任何外界的他们会在乎这样一个卑微的瞬间,这一个卑微的瞬间也注定没有机会被记录下来。
在所有尺度和观测之外,在这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一座原子构成的村子。村子历经了许久,或许在外人根本观察不到的时刻,已经是这里漫无边际的恒长历史了。村民们在这里宁静的栖居着,享受着它们的神灵——水分子——的恩赐,拥抱与交合着她曼妙而运动的身体,那透明而纯净的身躯。
某日,年轻的村民闵采尔和神父查理就信仰问题发生了争执。查理认为,人们应当保护女神的恩赐,在这自由的大地上栖居,外界只有荒谬。而闵采尔则认为,女神赠与村民们的自由根本不是栖居,而是冒险,栖居不过是禁锢和束缚。
闵采尔说:“我们在这里栖居了无数日月,
耕作、生产、生育,
然而,我们却只是安详的栖居,
栖居与没有忧虑的领地之中,
在这局限之中享受着“自由”。
日升,日落,
星汉璀璨而又覆灭。
我们与她共同栖居,
并肩享受着一切的自由。
可是,在这一切之前呢?
我们的一切自由究竟是怎样出现的呢?
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已知中给出的,
在所有陈腐的书页和谏言之中,
我们的一切被束缚在了未知的过往。
可这,不同样是将自身抛弃在未知之中吗?
我们没有活力,我们日复一日,
归根结底,我们的诗意是匮乏的,
一切的诗意只能被未知所赋予。“
查理说:“是的,我们栖居。
这是我们最大的恩赐,
我们被剥夺了死亡,但也拥有着永恒,
我们在时间上有着未知,
这便足以形成诗意。
而一切广延的未知,
那是荒谬的,是自我的牺牲,
胡乱而又癫狂,丧失了一切,
那是自杀,毁掉了一切恩赐的东西。
冒险?我们不需要广延的冒险,
我们有思维,
正如前辈,我们栖居而又思考,
我们共享着劳动和一切资产,
我们同样养育着互相的思想,
那是无边的思考,无边的可能性。“
这样的争吵,不知持续了多久。闵采尔与威廉逐渐各自有了许多追随者,或许是他们死亡集体行动,或许是他们仍然认为不甘心,或许…或许…哦,对不起,这页已经被消失了,这是怎么消失的呢?又记载了什么呢?无从得知了,又有谁在乎呢?又有谁会看到这里的讲述呢?那些已经逝去,还是继续这个同样逝去的无聊故事吧。
(五)
暗流又一次的流淌,流淌着。这次,她在这里的化身,那个“水分子”上托举着一搜船缓缓驶来,船内缄默无语。慢慢的飘荡,全凭暗流意志的飘荡,宁静中的冒险。
村民们感到震惊,即使是那些闵采尔派也为之一惊。那是遥远的事物,来自荒谬的事物,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随即,闵采尔派欣喜若狂,这是通向未知最好的证据,当天,它们秘密举办了集会。
它们这一派早就和威廉派决裂,与威廉派将女神祭司视作公共事务相比,它们将此视作私人与秘密事物两者。每个人都应当与女神有着私人的联系,毕竟女神是至高而无限的,这才是本源的回归。同时,每个人也应当聚集起来,以更大的力量真正的回馈女神。在集会上,他们首先秘密进行了献祭,这种献祭不以任何的狭隘的广延为祭品,而是以真正崇高而智慧的(至少它们这么认为)情感来献祭,所有一切的情感在至高者那里有区别吗?他们认为这只是有限者的无聊问题,于是他们决定每次集会都献祭不同的情感,而这次,恰巧轮到痛苦。他们开始鞭打自己与同伴,血溅祭坛,血管破裂,一道道血痕裸露出来,神经剧烈震颤着。篝火摇曳,将所有人怪异的影子投射出去,投入那幽秘的森林、投入那原初的她透明的身体内。很快它们止步于此,开始了随后的魔法仪式和祷告。
威廉派、以及闵采尔派内部有些摇摆的村民也没有空闲,他们前往了记载着过往一切智慧的图书馆寻找古人的谏言以及自己的反思。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顺利找到了一本名为《愚人船》的寓言,里面记载着这样一个故事:在一个古怪的世界里,怪物们会用血肉筑起城墙,用内脏建立房屋,而怪物们会整日惊吓人们,但这些人有着许多怪物的特征,他们疯癫、愚昧,相比之下还是怪物更加和蔼可亲。有时怪物会将人们放逐至港口,并让其随波逐流,直至到达下一个怪物的城市,被怪物永远的监禁和惊恐着,但那不过是一群疯人罢了,这是怪物明智的选择。
威廉派认为,所谓怪物不过是某一种视角的产物,在整个世界无限的可能性之中的一种,或许对他们来说血肉就像木头一样。然而,那些疯人丧失了一切可以洞察的理性,丧失了追逐幸福的资格,它们没有办法理解和认识世界,而这故事将要告诉人们的,就是漂泊的船只带来的疯人,那永无止境的漂泊会摧毁任何人的意志,亦或它在远航之前本就是疯癫之人,这是老祖宗给与的警示与经验。
它们认为,这不过是又一次不安的征兆罢了,或许那船上的疯人将会摧毁一切神圣而又美丽的治愈,但好在,她不会容忍的。 威廉向追随者宣称,放心便好了,女神会处理的,现在该追随它前往教堂做弥撒了。
(六)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仍静静地流淌。
那被称作愚人船的物体终于漂泊至了河岸,村民们等待这一天很久,它们围在这里。
然而,并没有什么震惊,也没有什么惊恐,从船上下来的不过是一个与它们别无二致的人。
人们翘首以盼,船上下来的人开口了:“你们好啊,可爱的小人们,我是女神的使者。嘿!女神,我来了,到了,我,如今我会和小人们交谈。” 村民们感到困惑。
“哦,好的,您的旨意我都已经收到了!我会转达给它们的。”床上下来的人自顾自的说到。
村民们议论着,威廉这时站了出来,问道:“请问…您刚刚是在和女神对话吗?”
“是的,你们这些可爱的小人不行吗”
“额,是的,我们都做不到”
那人愣了愣,随即严肃的说:“嗯,没错,这就是我厉害的地方了。”
威廉并没有理它,它召集追随着们快步离开了。
而留下的闵采尔派则大多神采飞扬,他们之中许多人认为:灵魂如同一叶扁舟,被遗弃在浩瀚无际的欲望之河上,忧虑和无知的不毛之地上,只是的海市蜃楼中或物理行的直接中。这叶小舟完全在神圣的河水上静止,除非它主动沉入河水与河流融为一体,或顺应河水飘离故乡。
没错,他们认为这正是女神为它们带来的生命,一个神秘而崇高的生命。 …
此后,乘船而来的“愚人“来到了村子生活,由闵采尔派照顾着他。
但在随后的几年里,愚人从未展现出什么智慧,偶尔转告的神启也令人无法理解。它有时会一段时间内不吃不喝的卧床,还有时会描绘一些它人无法明白的意向,每每走在河边它都会捂住耳朵,如果有人问它则会说是因为女神太过宠溺于它以至于不断地低语,它因感到烦闷便只能如此。
人们逐渐开始无法反感它,虽然威廉派也为愚人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更多时候,则是认为应该让它继续坐船飘走,离开这里,前往充满着死亡和荒谬的外界。
这样复杂的情绪陪伴着愚人与村民们,暂时的度过了一段时间。
又在某日,闵采尔派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威廉派发出了最后的演说:“昔日的朋友们,
如今,过往的辉煌已经在此腐烂,
而我们,将寻找未来,
将践行真正的自由,在真正广袤而无垠的外界冒险。
我们会拥有诗意,作为一个更完善的人,
或许我们也会把诗意送给你们,
送给——
我亲爱的旧友们。“
威廉派也觉得疲倦了,便不再劝告,转而祝它们好运。
就在这时,愚人静静地发出了声音:“哈哈哈,居然是这样认为的吗?我告诉你们吧,外界的人们,他们,眼里只有名为”数字“和”功绩”的荒诞,它们从未获得如同你们和我这样的本真的自由。“
威廉猛的一惊:“我们都忘了,都忘了这一点:它,与我们偶然相遇的它,是外界的来客。是从未涉足的,令人生畏的暗色中的来客,另一个世界的来客。这一谏言便是最好的赠礼,是啊,朋友们,我们拥有自由和本真的幸福,这就是所能获得的至高的幸福,也是我们在本性上所渴望的一切。“
窗外夜色渐浓,光亮渐渐消失。屋内仅有仅存的一点光亮,“人们”的影子投射到了墙壁上,晃动着、摇曳着,好似寓言里的怪物。
“是吗?自由,恰恰是由对自身毅然决然的覆灭产生的。外界的人虽然充满劳绩,但诗意的栖居在大地上”愚人抛下了这句话,随后扭头出了门,有人尝试拉出它,但却被它狠狠地大了一圈,与它对话则得不到任何回应,人们只好先放弃让它继续参与讨论。人们短暂的愣了愣神,好像愚人的两句话让他们难以明白。
威廉派的海因里希说:“不,这不构成任何有效的反驳,这不过是一句独断罢了,这有任何逻辑吗?没有!只有单纯的论断,大前提和小前提都不曾出现在这里,只有一句呓语,或许看起来有什么道理,但…作为一个不给与任何补充的疯癫,想必也不需要我多言了吧。”
“但这本身正是最高的证明,那外界一切自由的证明。这是诗意和自由的证明,那一切外界的、束缚的不再被需要,人们自主而自立的活在世界上。”闵采尔派的诺斯替说。
人们吓了一跳,毕竟,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女神同样是人之外的、限制自由的。这让所有人都很气愤,将诺斯替关到了停泊的愚人船里面。
睡眠摇曳着,依旧清澈的透明——如同千百年前,如同万亿年后。星月轮换,光束消失而又复燃,源流仍静静地流淌,静静地,栖居在这片缄默的大地之上。
就这样,人们又被争论而非实践激起了兴趣,全身心的争论着,这些永生的人们也不知争论了多久。
闵采尔派在某一日惊奇的发现,愚人船和附近一切的木头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自己的幻觉。它们总能觉得,每天都会在她的身体上,看到一搜简陋的小船缓缓飘荡、游走,似乎是不是传来癫狂的笑声。意识到自身离开的方式被取消,闵采尔派不再将经历投入辩论,而是全身的研究其如何离开
在某一日,威廉派们研究尽了理性内的一切知识。因而,也知道了自身如何死亡,即——在她的体内交合,成为一体,直至自己溺亡,放弃一切庸俗的“自由”,与崇高的无限融为一体,作为无生命的实体随着她永恒的旅行。但它们也认为,生命是女神赐给所有人最崇高的礼物,也意味着所有人要承担自己的生命,死亡是对于自身和女神的亵渎。
然而,闵采尔派却不这么认为,它们认为死亡后便能与她一同前往那遥远的未知,前往,诗意与真正的自由。
(七)
转眼,又过去了不知多久。
村子缄默而又宁静,不再有喧嚣,如同孕育它的她。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民们是什么?愚人又是什么?
无从得知,
而她依旧如此优美而又清澈,
透明的躯壳,穿透的心灵,
携带着一切过去的,流向永恒的未来。
不知这一过程将会多么久远,
或许,要直至一切的终结,
那璀璨的星光,那灵动的声音,一切的馈赠,
在这一切的终结过后,缄默才得以毁灭缄默。
亦或者,永远不会到达未来,
一切的过去和现在,都不过是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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