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观社会的时代:音声
- 1景观社会的时代:音声本文
前言
最近重看了up主拱廊街计划对音声评价的那期视频,也就是实际上在批评折射棱镜的那两期视频。而我作为一名长期听音声的人,自然激起了我的反思欲望。 在反思的途中,我逐渐发现了其本真的情况,我认为这能揭示什么,故扩展写下本文。
显而易见,本文采取了一个非常宏大的标题,值得说明的是,我确实是想表达如此宏大的课题,但我发现本篇原本打算设计的主题和结构不足以完成,于是我准备将其视作一本专著来撰写,本文只是其中的一个章节。
本文是一个写作计划,这是26.8.24的稿。
第一章 概述
第一节 前景观的普遍关系
无论是对谁的关系,我们要思考“真正的问题是什么”,这是最重要的问题,这样一种认识,与发生的存在或实践自身同样重要。有一个我和以为音声创作者的例子,到目前为止我和她的拉近关系基本是失败的,下面将她称作A,通过“我到底怎么跟A拉近关系”来反思与认识整个关系,作为具体的开端。有了这个具体的开端,就可以从一些或通俗或庸俗的命题深入。我们只需要通过假设成立的庸俗命题来帮我们达到深入的层次,随后便可以扬弃他们——当然,这种扬弃是否得以可能尚未讨论,这一任务我会在未来的文章试图讨论。
假设成立的一系列命题:
1 推进关系这一行为的可能性由多个元素构成,这些元素通过本命题的指向性构成一个 集合α。
1.1 创造共同话题和聊天的契机是集合α中最重要的元素。
2 要想实践命题1.1,具有一个可以被迅速认识的一阶前提,我们将其称作X前提:
无论是共同话题,还是契机,都是一种偶然相遇的所致,这种偶然相遇需要唯物的存在前提——一种生活或者说存在的实践(Praxis des Seienden),通过这种东西(指向前面提过的两者,用拉丁语的id或许更合适)才使得促进关系中最重要的元素得以可能。接下来,能发现有这样一种再生产机制,个体的生活如何成为集体的、关系的生活,或者说一定意义上的关系的本体:通过个体的生活经验,在关系的场域中再生产为集体的生活经验,这种集体的生活经验再次投入到关系的场域就再生产了关系自身的延续和深化。从这里,暂时的解释了命题1的第一个完备性问题,不在某种体系内的情况下继续解释只会陷入无限倒退,因此将视角转换到实践的存在上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回到我和A的具体中,因为X前提不存在导致命题1不实现的情况究竟是怎样?首先,作为实在或者物理的形式被距离隔开,即我们不能在现实中见面。然而,这里提到的形式除去命题2的探究外,究竟体现为什么/如何存在也是个需要回答的问题。首先能想到的,1)最初是实在的形式,也就是两人在现实物理实在中的共同生活、交往。2)人们试图假装自己拥有现实,并重新体验现实,通过假装来达到现实,这是互联网社交的早期形态,如论坛、聊天软件。3)作为纯粹虚拟的形式,也就是通过虚拟建立一种本真性共在的仅指向自身的拟像。最后,可以发现,形式就是社交的前提与其自身(一定意义上是自身被自身包含的)——本真性的共在。
第二节 景观与音声
我和A本来认识本来的契机就是音声。但这种契机却是一种资本主义的异化,人与人的关系被换做了固定的景观——一种广义的景观,音声通过扮演的声音形式带来体验,关系与情感自身作为一种工业化的景观(这是信息录制导致的,音频被封装,工业化的传播和销售)变得可被消费,购买者则消费这一种“生活的工业品”。在此可以停下来,回顾一下景观社会与商品社会的区别——因为这是个绝佳的例子——在商品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被置换为商品与商品的关系,就像工人出卖劳动力,人们将自己提供的情绪被视作商品价值出售;在景观中,一个人与另一个被异化主体的对象消失了,只剩下了人与冰冷的工业品。
接下来,插入一段搏大家一笑的小故事,缓和一下气氛,一段将日常转写成哲学术语的文字游戏:
而我尝试通过颇具情境主义色彩的生活革命则被宣布阶段性失败,生活的话题没有挑起来,而我邀请A建立一个共时性的本真性共在的尝试(电子游戏)最终失败。
还需要澄清一些事情,我没有考虑主观性,正是因为我站在结构性的角度,在这个角度,主体性被结构支配,举例而言,就是“不是人说话,而是话说人”。考虑那些主体性对于非本体论或不指涉心理学或精神分析的认识论来讲没有必要。我批判的是现代性,是这个后现代社会,是整个时代的底色。这些结构不止在我、在她,更在社会的每一个人身上。音声只不过是景观作为反景观的形式向真实生活殖民的一种情况,预示着一个更加悲观的、资本主义的未来——倘若我们不加以改变。值得补充的是,当然,生成式人工智能的陪伴、倾诉同样是这种殖民的另一种情况。
这便是我面临的处境,我们面临的处境,每一个人面临的处境。是普通人的,也是精英的,就像资本家沦为资本的人格化,每一个人都是景观社会殖民的傀儡。
第三节 拟像、超真实与音声
前面提到,我认为音声作为拟像继续殖民的先驱之一,进而言之,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对象。继续考察中文的音声,可以发现其相对于日本的音声,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剧情的缺失。也就是说,其不再强调建构完整的过程,而只强调感知的存在(情感或刺激)。在拱廊街的批判中,他将音声直接的视作了超真实,但实际上,通过谱系性的考察,我们可以发现,其大体经过了这样一个阶段[注1]:
1 在最初,它作为有声剧的一个分支,配音者的角色互动的对象直接指涉听者。在这个阶段,听者需要一个身份来使自己跨过第四面墙,与表演者“共舞”。
2 随后,观众扮演的角色与其作为自身的角色关系逐渐模糊。然而,这种模糊实际上已经蕴含在了音声脱离有声剧的实质因素,也即“指涉听者”的这一活动之中,这种活动在根本上就已经预设了真实的存在,因为听者并不处于情景,而是被情景与现实夹杂。
3 无论是听众对于超真实的渴望导致的流量,还是这种蕴含着的性质自身对自身的发展,其最终直接体现在中文互联网常见的音声采用的形式之中:带入的角色只在实践中体现,这种实践自身成为了非复杂性与可预测性的虚构,最终超真实在此时真正的实现了。
在这个时候,毋庸说音声已经不再依赖剧情或是对现实的模仿,它自身作为拟像,就构成了目的,不再是间接,而是直接。伴随着许多人的现实生活被原子化和社交焦虑的侵入而崩塌,超真实接管了真实。人们被迫的转向超真实,在很大程度上,这是东亚商品社会过于快速崩塌后的废墟,以至于,资本也只是这之中被动在场的角色之一。
第四节 一切替代与虚拟现实
虚拟现实,这一词语不是已经在内部包含了拟像与景观了吗?在这一节,这个词专指Virtual Reality技术的模拟。
讨论开始前,需要了解虚拟现实究竟是什么,最重要的特征是什么:虚拟现实包含身临其境的视觉模拟与听觉模拟(一种绝佳的景观),延续自互联网的社会。这让虚拟现实有着它的拟像先驱们无以匹敌的优势——虚拟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你的现实与虚拟同一,不再是操控,而是同在。
如果说延续自音声的工业超真实在这里仍然存在,那便是游戏;如果说延续自影视的拟像仍然在这里存在,那便是虚拟现实特色的影响;它最终成为了一种更具优势的载体,但在这个意义上,它只不过是一种迭代,就像个人电脑至于个人电视那样。但最终,它的模拟性使它回归社会,回归真正朴素意义上的超真实;导致了这种载体的危险性不在于替代现实,因为它只是对于现实的重复,真正的危险在于技术资本的垄断。比如,可以举VR-Chat这个例子,人们在其中建构的是超真实的生活。
对于这个例子,有许多争议,比如认为其玩家有许多精神疾病的患者。先不论这种指控的攻击性和否定性,我们仅将其视作一个局部的事实来看,这是实属的。很大程度上来说,它确实作为了现实之外重新开始社交的可能性。但是,为什么是它?难道仅仅是它作为替代的优越性吗?
我选择仅从两位名人那里的存在主义出发,因为这就足够。在海格德尔那里,人类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生活的结果,意识到自己最终的消亡;在萨特那里,存在者的存在是最早的,而本质的延后导致了人的绝对自由[注2]——而在虚拟社会(我暂且将虚拟现实的超真实社会称作虚拟社会)中,由于存在的非第一性,也就是说超真实的存在是被真实的存在创造的,因此存在是一种有目的的普通行为,导致责任被消亡;虚拟社会中存在者自身的(而非依赖于显示前提的)消亡同样不存在。这导致了存在的后果,存在的哲学性和严肃性,以及存在的责任与自由之等同,在这里都被消解了,诞生出来的只是一种怪诞的超真实,而不是存在的另一形式——人们只是真正荒诞的部分存在者,而不是完整的此在。我们不必孤立担忧虚拟现实的替代,那只是景观社会的另一步,但无论如何,已经依赖虚拟现实的人们在现实中的现况都值得他人关心,对景观社会本身的反抗,人们也必须贯彻。
第二章 音声作为一种景观
第一节 论音声的前提与实质
在一开始,我未经反思的将音声这种情况简单的视作了与其他商品等同的情况,直到我注意到它的一些特殊性质。初步来看,摆在我们面前的有这些问题:
A 音声的消费前提。
B 音声的生产与再生产。
C 音声的消费形式。
D 音声有别于其他商品的特殊形式,或者说音声之为音声。
A 音声的消费前提。
我认为,要了解一个消费品,首先要了解其消费对象,因为消费品的意义被人建构,它的价值创造也来自于人,首先应当审视的是它得以作为当前这种意义存在的背景。
对于音声来说,依赖这种景观的人,也就是其消费群体往往是连获取被资本主义的现实的关系都陷入困难的人,它们不再处于全然的景观社会之中,而是回到了资本主义的早期生产阶段——通过饥饿进行统治,通过被排斥的形式成为了边缘群体,但在这里,这个景观社会的边缘与下层,没有赤裸裸的暴力,因为权力已经被更上一层的社会垄断,况且——被更上一层的景观社会衬托,人们认为在这里的一切剥削(这种剥削笼罩在消费者与生产者双方)都是在体验“反对现实中的剥削”,却殊不知自己在塑造自己的被剥削。它来自于现实的缺失,是真实的缺失导向了超真实的沉沦,而不再只是被塑造出来的消费——它是失败者的成功,被遗忘的现实。传统意义上的景观作为单向度的默认以及对以否定形式体现的主体性的消解,区别于音声中为了完成商品价值而由主体主动选择的自我消解,这种消解被直接认识,同时明显的劣等于拜物教的关系或真实的存在的关系,在这种意义上,我推断这是“资本主义社会表面”的被排除者最后的选择,
具体来讲,我推测当代文化、经济话语边缘的城市青年群体,具备互联网前瞻性与边缘性的双重特质,可能是其主要消费者,但由于我的调研还未开始,因此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B. 音声的生产与再生产
“在工场手工业和手工业中,是工人利用工具,在工厂中,是工人服侍机器。在前一种场合,劳动资料的运动从工人出发,在后一种场合,则是工人跟随劳动资料的运动。在工场手工业中,工人是一个活机构的肢体。在工厂中,死机构独立于工人而存在,工人被当作活的附属物并入死机构。” ——《资本论》第十三章. 马克思
在探究生产方式之前,有一个更直接的整体性、结构性问题,音声是什么?首先来看,它最显著的特质,就是以一个完整的文件形式参与市场,人不在这之中,它是一个完全的商品;但它的自我实现与消费过程确是高度服务化的,它是一个提供服务的商品吗?但人使用其价值的过程不才在意义上决定着它吗?我们很难用传统的某种形态去概括,只能逐层解构。
从最主要的结构上来说,音声的制作有两个阶段,其一是它的制作——随后在一般的实物商品中下一步就体现为消费——其二是它作为信息品的特质。从第一阶段来看,它是手工业向工业转型的畸形与不彻底,它没有真正成为社会分工的工业,也没有获得工业的工厂(Factory)——而只是成为了部分的工场(Workshop),使工人服务于工具的工业式的生产资料在这里缺席。它的形态使其可以社会分工,也即由台本、录制、剪辑三者形成的分工。但问题在于,这一切需要一种连贯以及一种情感的形成,情感的形成恰恰是依赖于历时性的同一,因此,录制这种整个商品提供的景观本身来说,只能由一个人负责,因此在其最核心的部分的初级上,生产的社会化并不具备条件。那么另外两个部分呢?它们则具有工业化的潜质,但缺乏资本的原始积累,因此仍然维持着手工业生产。
详细来说,它的生产过程基本是这样:
1 首先,通过台本得到基础,这是第一个商品,但在目前来说,它并没有广泛进入市场,而是一般与整个过程形成手工业式的直接合作。
2 随后,通过录制演绎台本,使其能在具有真人情感的形态上实现自身(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一种真实的实现的存在,而是一种“实现过”的保存,存在的被挪用),这是第二个商品,一种制成品,它在市场上与台本的境遇类似。
3 随后就可以进行精加工,将录制剪辑成最终的商品:音声。
音声的本质在上述已经大概说过,在这里进行一个明确的定义:对共时性与本真性陪伴在现实的缺席(需求),被资本市场异化,由存在的涌现变成了商业的交换(供给的形式),通过信息化形成的景观工业品(商品),在其本质上是一种超真实。与更早的将情感异化为被金钱量化需求的交易——他们需要在真正的共时性中陪伴消费者——不同,在这里创作者不负责消费者的需求,而是通过商品作为中介与消费者联系。这是第二阶段,它堕落成了一种纯粹的景观,从活生生的生产成为了死亡的商品,一切关系就在这里被彻底异化。相比泛泛而谈的“工业化”,不如说,它作为生产来说是一种复杂的艺术业。而作为信息艺术,它真正的工业化生产在最后通过信息的复制无成本的进行着。
在这里,我们暂时将它当做了一种区别于社会的奇怪情况,但这是一种未经审查的预设。它并不是由上层建筑的某种相对的独立性就能成为自身现在这个样子的,它并不独立于社会,它被一种结构性的力量所支配:它是特定历史阶段某一结构性需求的自我实现,这里的结构性是少数被资本社会排挤的人所需要的必要需求的空缺,或者说生产关系中的剩余劳动力,但我们可以注意到,这种被排挤的社群没有呈现出社会主义或返回存在的任何实质倾向,就说明当前分析漏掉了一些最重要的、真正决定其成为现在形态的东西——在排挤的空隙里,我们发现这部分人是通过需求空缺(由自我行为或客观条件决定),而被认识的需求作为存在的形式早已被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机器所更改为单向度的感受,因此这种被偏远的新的建立从一开始就是资本主义结构的殖民与自我实现,是这种结构在边缘的自我实现。在这之中,我们能巧妙的发现,资本主义的边缘恰恰是社会核心生产方式的缩影,它自身被社会的辩证矛盾所决定,而又在自身内重构出同构的矛盾——正是如此,亚文化的研究才给予了我们从之中洞察当今社会整体性矛盾的契机。通俗而言,就是这种亚文化是资本主义边缘的附庸,而不是某种独立的社会。
C. 音声的消费形式
还有人会对本文从不谈起消费社会而感到不满,在本段我会进行回复,这实际上与音声工业化的不完全有关——这种不完全同样体验在消费者身上:在当代,由符号支配的消费占据第一世界的主导,但对于音声,除了批量的信息化复制工业外,一切迹象几乎让人们认为这还停留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世界,而在随后的观测可以发现,这是一个具有鲜明当代特色并扎根于历史情境中的畸形亚文化。人们在这里看不到被建构的符号,也看不到符号所形成的阶级,一切仍然围绕需求展开;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缺乏大资本,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其绵延性,它的拟像需要在消费者的生活中展开自身,从而获得超真实的境遇,但对于被工具理性的外界“正常”人士来说,时间不会被有计划的分配给这种对于更高级景观的拟像,拟像的拟像,堕落的堕落[注3 ]。
D. 音声有别于其他商品的特殊形式,或者说音声之为音声
准确来说,这样一种商品,它所呈现的景观,就是我在第一章开篇所言的存在的实践或者说生活,它就是这样一种通过展开表现为人际关系的拟像的拟像。人的基本社会性导致的人的存在的基本社会性,这里需要停下进行一次推演。
从我们一般认为的本体论、生物学和心理学事实出发,同时采用一个狭义上的生活:
公理一:人是社会动物。人的社会性是人正常生存的必要需求。
公理二:人是有生命的存在者。存在性是其最根本的属性。
前提一:人的生活,是在满足必要需求时(必要需求同时被人的状态存在)的对存在自身有意识的实践活动。[注4]
推论:既然社会需求是基本需求之一,只有其得到满足生活才被可能。因此当生活被限定在人或其本质上包含人的概念时,无社会性的生活无法被可能(结论1),于是,社会性就必然是其内在的现实与形式必要部分(结论2)。综合公理二,人的任何生活都必然是社会性的存在(结论3)。
音声是社会性生活的拟像——因为消费者的在场性,它不在一种单纯的艺术,而是一种超真实。也因此,它成为了需要从时间中展开的东西,因为这也是存在或人的生活的基本性质。只不过,人与人的关系被拟像替代了,生活自身作为一个流动的展开在保持自身被理解的情况下通过符号(文件封装)被坍缩,陷入到可以被交易的境地里,但存在展开自身的形式却没有变化,消费在消费社会的整体机制失能的局部情况下,变成了需要被经验,在之中存在,即重新展开的东西——但这种消费的体验,从始至终,并不存在另一个主体这个东西,也就是最根本的异化。
由于另一个主体的不在场,关系的开放性和主体性在这里被有组织的谋杀——或者用不引入修辞的方式说——被有组织的消解,这种组织是音声作为一种静态可交易商品结构的必然。这使得它真正区分开了它自身与关系,解释了自身作为拟像与景观的性质。在这同时,它也消解了消费者的主体性,因为主体性要在开放的存在中体现,但拟像并不是这样一个东西。消费者在音声的展开中要想体验到关系,就必须完成对关系的拟态,成为自身的主体性与关系中对立主体的主体性在认识的误解中涌现,两者的主体性只能通过音声内容作为前提、指示的情况被显现,并在这种被动之中认为自己在场,并在实际上经历客体化。
第二节 音声的社会实践
A. 概述
上文对于音声从理论上面展现出来的异化和形式做了诸多探讨,但倘若不加以实际的情况,便总归是空谈,于是,本章将从更为现实的另一个角度阐述音声。 音声的主要生产和消费国是日本,也是其作为独立形式最初发展的文化环境,它自身应当被视作ACG亚文化的一部分。其自身之所以为“音声”之名,在这里也提供一个并非上述批判内部的解释,我认为这个解释要更加准确:
当我们认识或称呼一个事物时,有一种最常见的命名法,即使用的是其根本的性质,譬如“散文”的根本在于“文”,电影的根本在于“影”。我认为,音声同样遵循这样一种命名规律,名称已经显现出了其特质性,或称之为根本性。在音声当中,视觉被缺失,人们理所应当的将一切感官放在了听觉上,所有的叙事方式也因此都放在了录制的声音之上。一言以蔽之,内容主体的表现形式在于声音本身。同时,与传统声音媒介的区别主要在于,这是一种超真实,将听者作为形式主体投射进去,内容则与其进行互动,使用第一人称和第二人称而非第三人称。
在部分百科的定义当中,还会将其限定为具有“创作、发布、销售”的过程,在这种定义下,音声一定作为商品是资本主义内部的产物。
这看似毫无意义的补充,但确实有助于我们了解其实质内容所在,避免无法分清差距究竟在里,所以我认为这一赘述是有必要的。
其形式便大致勾勒出来了,接下来将继续简要对实质进行叙述。
在音声发展的早期阶段,多为安眠与[心理]安抚(社区中称之为“治愈”,但这一术语带有学术意义上的误导性,故不适用于本文)为目的,包括各类环境音,剧情是可选的。在这时乃至于成熟阶段的音声,很大程度上与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相似,但区别在于,ASMR强调的是神经反应带来的愉悦感,这是一种对生理的唤起;而音声本身则要模糊、广泛的多,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文化状态,音声作为一类范畴,可以包括完整的ASMR、包含ASMR的其他类型音声、不包含ASMR的其他类型音声。自一开始,音声的生产就具备浓厚的小资产阶级特性:由一般情况下自发组织的社团(サークル)制作,产品商品化,同时经由市场售卖。
当今的音声,可以大体分为剧情主导、情感主导、生理主导三个类别,注意,这只是对于内容目的和情况的概述,实际上这三者常有交织。剧情主导呈现为类似于小说,可以被视作有声书的后继人;情感主导呈现为安抚、陪伴一类,是上文的主要批判对象,下文也仍然会继续讨论;生理主导则是纯粹生理反应,一方面指代ASMR,另一方面则指代遍布于几乎所有创作形式的色情内容。音声同样可以是其他使用声音的技法的通用工具(呈现出工业化的特质,即个人体验消失,只剩下通用的版本),尤其在于心理学领域,诸如行为认知疗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CBT)、催眠(Hypnosis)等都可进行使用,虽然这完全无法作为心理治疗的替代,但却可以更自由、通俗的融入其他内容之中。不过,音声也可能是严肃论述的载体,实际意义为一种不那么严肃的讲述形式,具有区别于传统课堂、研讨班、书籍等形式的亲和力和传播潜力,音声平台也有专门的这一分类;不过,在我自己的调研中,只见过哲学成为这种半严肃形式的内容之主题。
B. 历史
在这里,我主要需要呼应本章第一节对于社会分工的理论判断。也因此,我需要稍微补充一下,这里基本是从哲学经济学角度进行的梳理,着重分析的角度在于其作为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而非通常意义上详细的历史,通常意义上的历史请见“萌娘百科”的音声条目。制作音声的社团,可能是个人、团体或公司,其中团体指的是无法律约束的自由联合。从一开始,作为商品性质的音声就经常在DLsite平台上销售。 一般而言,大概可以将职责如下分有:1)负责文本的“台本”或“编剧”,2)负责演绎的“声优”,3)负责剪辑、编辑的“后期”,以及负责视觉(封面或其他可视内容)的“画师”。
在一开始,一个社团可能不存在实际上的社会分工,或一人完成全部工作,但就像其他任何行业,随着需求和市场日益发展,原本的结构已经不足以满足对数量与品质的需求,于是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负责特定部分的专职工作。这些分工的主体可能仍然只是自由团体,这时他们一般会类似于合作社式的依据全员表决来确定分红,但也有可能是直接的、法律意义上的公司来负责分红,理论上来说,和任何资本主义的商品生产关系一样,雇员可以只是雇佣劳动制下的雇员,不享有任何分红,但目前似乎几乎见不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自21世纪20年代开始,已经有许多大公司逐渐加入,也正是20年代上半期,(日本)音声市场开始大幅扩张,消费者与资本规模都大幅上升。音声的优点在于,除了负责录制、后期编辑的电子产品以外,只需要进行文本的撰写,导致很多时候(尤其是作为自由团体的情况下)几乎不需要任何其余成本,其制作成本相对低廉。
C. 消费者
音声的消费者者,青年们,或者说与人们息息相关的他们、亦或是我们自己,究竟为何不得不使用这些事情呢?
音声之所以为青年所用,大概是因为其一定程度上接近于现实的时间性,即使这是一些被阉割的非完整切片,不具备真正的现实性,但就其商品性而言,显然是满足的。这种情况,使得缺乏时间的务工人员以及缺乏精力的中年人难以使用。另一方面,则是其与互联网一同发展,属于一种相对较晚的事物。 不过,真正的问题仍然在于——人们为何需要?
最好回答的,貌似是色情相关的音声——人们在其中不过是单纯的满足性欲望,但就此而言,更加简单的色情片似乎是更优的选择,而且我们也能看到诸多以剧情和情感内容份额很大的色情音声。这时,我们肯容易发现无论何种形式的音声之实质,即一种理想化的亲密关系。
当代,社会普遍的互相不信任,人与人成为了永恒对立的客体,亲密关系自然也难逃其影响,甚至可以说,亲密关系就是这种对立最主要影响的事物。但是,仍然有一些问题,“爱情”的蓝图仍然在人们内心之中潜藏,为何不试图准寻缥缈的理想?人们为何不寻找非亲密关系的其他关系作为代偿?
人们失去了精力,失去了希望。是的,人们已经无法想象这些了,因为一切都预示着只能沉沦。
于是,正如上文所述,这是为了在这个令人疲惫、不适的世界之中,寻找一片外部,一个似乎遥远且美好的外部。恰如迷幻剂与毒品的使用,恰如被许诺的宗教,恰如尼古丁与酒精。
综上,是这个社会迫使着人们自我麻醉。当今的问题,或者说解决的手段,或许可以参考列宁对于宗教信仰的态度——它应当自由,同时努力消解其社会基础,使得人们自由的回归于现实。但不同在于,这一切麻醉,已经都成为了资本主义的内部,再也没有什么被资本主义定义之外的自由了,货币凌驾于一切,真实的关系早已在所有地方被撕裂,也正是这种社会结构促使着人们寻找麻醉品。这导致了,一切都相当棘手,人们很难抛弃资本主义,每个人都将资本主义的关系视作了自己。
如今人们借以逃避的形式,无论是短视频还是音声,都和曾经的酒精、鸦片和宗教具备着社会意义,尤其是马克思主义角度上的高度同构。人们甚至试图在超真实和景观中完全离开现实,这时,主要问题就绝不在于这些旁枝末节的上层建筑,人们面临的真正问题是——当代的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社会自身正陷入消沉和毁灭。
注释
1:我需要强调,这绝不是最终的考察,正如本文是一个顶着宏大标题的草稿,这个考察同样未真正完成。
2:虽然这与本文的结构主义立场不同,但结构并不是可以承担责任的主体,人仍然是自由的,只不过不再那么绝对——因为结构的创造者与加固者同样是结构中的人,一切变得复杂,而不是某种形而上学立场可以轻松描写的世界。
3:这指的是存在向拥有的过渡,而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堕落。我无意(也没有资格)在道德上批判任何人。
4:通俗而言,就是必要需求是基本条件,但它本身也同时被生活包含,是生活的“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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